最近看了法國作家的光之石四部曲及美國史家的婦人王氏之死
兩部看起來截然不同的書,在歷史材料的處理上各有千秋
小說的形式自然比較吸引人
但是歷史學家的處理也可以讓文獻在一般人心中活起來

大多時候我們說的歷史小說都是以歷史背景創作的故事
其間情節與人物的刻畫大都是作者的想像
當然要寫一本歷史小說需要花很大的功夫收集資料
才能把時空背景架構出來
也許是因為小說親民,加上小說家妙筆生花
很多稗官野史反而喧賓奪主,在民眾心裡留下深刻印象
甚至於遮蓋了原本的正史,而造成普遍積非成是的結果
雍正的血滴子就是個例子
當然雍正本人刻薄寡恩,但是就勤奮負責上來說
他絕對是個認真工作的皇帝
可惜得罪太多利益團體,因而被造謠抹黑百年之久

光之石四部曲是法國作家克里斯提昂‧賈克的作品
號稱是現代小仲馬的賈克,在法國是銷售排行榜的常客
此人從小對埃及文化著迷,甚至負笈求得埃及文化學位
賈克運用他所熟知的古埃及知識,建構出當時的環境與氛圍
很多細節比起一般埃及主題的作品細微很多
像是埃及當時用蜂蜜作為療傷勝品,蜂蜜的取得跟保存方式他都有敘述
還有埃及祭祀的禮儀規範與神祇的代表意義,在書中都詳細描述
不像一般作品總不離法老豔后、宮廷鬥爭或木乃伊詛咒之怪力亂神
反倒在平民的生活方式多所著墨,讓讀者感受到活生生的埃及
我前陣子讀娜芙蒂蒂裡的埃及(讀後隨筆亦在部落格可見)與光之石中的相比
就顯得平面單調許多

不過光之石四部曲除了背景的塑造是來自大量史料
故事的本身還是作者杜撰
當然作者以杜撰的情節,像那些製作偉大陵墓的工匠致敬
想像他們對永恆、真理、藝術的真誠與熱愛
才能讓那些傳世千年的壁畫、工藝品,仍栩栩如生、感動人心

至於婦人王氏之死就是一本不能算是小說的作品了
美國清史研究權威(現在耶魯大學任教)強納森,史景遷
從蒲松齡的聊齋誌異、山東郯城縣誌與縣官黃六鴻的福惠全書裡
拼湊出清初山東郯城的生活面貌
像是天災連年、盜匪橫行,民眾自殺成風等情況
以前也讀過黃仁宇的萬曆十年,但是憑良心說是本比較硬的書
這本婦人王氏之死倒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作者想必對史材已經嫻熟於心,所以旁徵博引很自然
大多時間是直接溶於敘述中,便於讀者瞭解

山東郯城在沂水邊,是個災禍不斷的貧苦地方
人民辛苦耕種一年的收成很可能被大水洪災化為烏有
另外還有地震、蝗災、嚴冬雪災等接連不斷
販賣人口還算是好的,夫食妻兄食弟的慘況時有耳聞
人民自殺風盛,官員需要發公告勸阻
總之是個很悽慘的地方
但是附近的山東鄉鎮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因此那些鄉鎮的盜匪常來郯城劫掠,窮人搶窮人的景況更慘

王氏是孤兒被任家當童養
但似乎跟家翁處不好,而與丈夫住在另一陋屋裡
不知道是對生活厭倦還是愛情,某日王氏跟一個男子私奔了
在大清律例中,通姦是很重的罪
所以這對男女必須遠走高飛
可憐的王氏因為纏小腳所以跑不遠
最後被男子拋棄,又無面目回到任家
只好借住附近廟裡
鄰居高姓發現她在廟裡,正要勸她的時候
丈夫剛好經過,羞憤之下大罵高姓男子藏匿妻子
高氣不過打了任幾下,任懼高家勢力(也不過是經濟情況稍好)
只得罷休,帶回王氏
其間似乎還買了新床蓆,如此生活了一年
某夜鄰居聽到兩夫妻吵架,第二天王氏的屍體被發現在雪地裡

縣官認為殺人情節重大,任氏父子又來告狀是高姓所為
所以抓來高姓夫婦嚴加審問
可是高姓夫婦言語合乎邏輯,又有更夫作證
所以案情必然不單純
後來縣官發現任氏嫌疑最大
加上有鄰人作證聽到爭執
經過一番調查終於判定任氏罪嫌
但是殺出軌的妻子與法有據
任氏判刑但不用償命
唯一要做的是厚葬王氏以免冤魂不散
但是任氏根本沒有錢財,所以又落到高男出十兩喪葬費

這件案子告訴我們清初平民生活與價值
當然縣官已經算是有良心的
還會好好調查而不是胡亂抓人抵命
可是整件案子還是很悲慘的
王氏因為沒有家人所以連賠償都免了
厚葬的原因不是要贖罪而是要避免冤魂造成鄉里的問題
整件事以現代角度來看根本不通之至
但這就是清朝真正的情況
北京城裡的格格皇帝跟王氏豈止是生活在兩個世界
根本是兩個次元

作者用縣誌出發,但因為縣誌都由地方仕紳所寫
跟真正平民又有差距
所以還要參考當時的一些文件來拼湊
歷史的真相永遠不能被還原
好像從碎片之中拼拼圖,每個文件的背景、記錄人的立場
都會影響到真相的還原
這本書算是一個特別的嘗試
讓一般大眾也可以體驗一下這種從史料中找線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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